(观察者网|张广凯)

在《黑客帝国》里,尼奥面前摆着两颗药丸,一红一蓝,作为脑机接口与母体之间的开关器。

真实的脑机接口与电影中当然大相径庭,但是在一种名为超声脑机接口的新技术中,科学家的确在探索用药物改造大脑神经元,从而对大脑实现信号输入。这与《黑客帝国》中的场景竟然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而刚刚拿到4.2亿元融资的格式塔科技创始人彭雷对观察者网表示,这样的药物有望在7-9年内成真。

OpenAI创始人奥尔特曼的入局,带火了超声脑机接口的概念,格式塔则是这条路线在中国的代表。7月3日,格式塔宣布宣布完成4.2亿元人民币天使+轮融资,由华映资本领投,C资本、红杉中国等跟投。这家今年才正式成立的企业,至此已经完成两轮融资,合计超过1亿美元。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超声脑机接口技术还处在非常早期,彭雷本人都毫不讳言,“超声现在的精准度也没有很高”,“全脑高分辨率的读写现在远远没到”。超声用于大脑调控的科学研究,满打满算也不过近十年。既然如此,钱为什么还是来了?

这背后既有AI技术带来的巨大想象空间,但某种程度上也是AI融资热潮的外溢效应,其持续性或许还要由两三年后的产品落地来检验。

技术仍在早期,但 AI 带来了两重加速

要理解资本的乐观,得先承认技术的稚嫩。

彭雷此前在与观察者网的对话中详细解释了超声脑机接口的技术原理:以超声波探测大脑中血流微小变化的方式来读取神经元信号,以超声波调控神经元冲动的方式来写入信号。

但问题在于,当前超声技术的空间分辨率只有毫米级,距离最终所需要的微米级仍有显著差距。而在时间分辨率层面,神经元放电与血流供应之间,存在一个叫“血管神经耦合”的生物学机制——大部分神经元是先放电、再供血,这中间有大约 1 到 1.5 秒的天然时间差,彭雷把它称为生物学上的“hard code”。

此外,神经元本身对超声并不敏感,直接用超声去调控神经元的也不够精细。

为了更好地传递超声信号,当前实验室中在探索一种被称为“声遗传”的技术,通过基因编辑的方式将某种外源性蛋白质添加到神经元细胞,或者直接把压电纳米材料插入神经元,以此让神经元更灵敏地接收超声信号。这就是类似于《黑客帝国》中红蓝药丸的人体改造方式。

彭雷坦言,人脑本身或许要经过一些改造,才能够提高超声分辨率。但这样做的技术难度显而易见。

好消息是,AI给这些技术突破带来了新的想象空间,这主要体现在两个层面。

首先,超声技术本身看得不够清晰,AI大模型能够让它变清晰。

彭雷透露,为了克服血管神经耦合的时间差,格式塔会引入模型进行预测,把核磁、CT、电学、超声等多模态数据的时间差对齐,目标是把 1.5 秒的时差压缩到 0.5 秒以下。

在他看来,超声脑机接口比电学路线更受益于 AI,这正是 Sam Altman 下场做脑机接口时选择超声路线的原因——电学脑机接口收集的数据有限,“传统的卡尔曼滤波其实也能做”,但超声的数据模态更多、数据量更大、是跨脑区乃至全脑的采集,对模型能力的依赖要重得多。

第二个层间则来自声遗传。用“药丸”把蛋白质或无机物导入人体,去改造神经元结构,这听上去像是遥远的科幻,但彭雷认为,由于AI正在大大加速新药研发,这类药物大规模用于人体,可能只需要 7 到 9 年。

AI的拥挤,正让资本重新定价脑机接口

除了对技术演进本身的加速作用之外,AI对于脑机接口行业还带来了定价逻辑的颠覆性变化。

过去,无论是脑机接口还是更广义的神经科学,在人类现有的技术能力下只能用于解决特定的临床症状,或是睡眠调控、注意力监测等消费电子场景,遵循的是医疗器械或消费电子的定价逻辑。

但是如今,神经科学越来越被视为通往 AGI 的另一条路,而且是更有希望的一条。

彭雷强调,Demis Hassabis、Ilya Sutskever、Geoffrey Hinton,这些 AI 领军人物大多是神经科学出身,而非纯计算机科学。他们也在预测,未来两三年 AI 的许多底层创新将来自神经科学——比如近期一些记忆模型,就深度借鉴了人脑分层记忆结构的研究。

在这个意义上,脑机接口与 AI 不是单向依赖,而是相互促进:AI 帮助人类解码大脑,而解码大脑的新发现,又反哺下一代 AI。

而在诸多脑机接口路线里,超声对解析大脑原理的潜力尤其大,因为它至少给出了一个真正实现全脑读写的技术路线图。

当资本见证了LLM的突然爆发,脑机接口尽管更加遥远,但它却拥有了一个超级定价“锚点”。

实际上,AI融资当下的火热,还让脑机接口显得极具性价比。

除了格式塔半年拿到1亿美元融资之外,国内另一家超声脑机公司华超神控(BCI-Sonics)上月也宣布完成亿元级天使轮和天使+轮融资。

这个速度看上去很快,但是跟AI行业相比仍然相形见绌。哪怕不对比大模型公司,当下智能水平有限的具身智能企业,今年以来10亿以上的融资也是层出不穷。

领投本轮格式塔融资的华映资本合伙人孙玮坦言,尽管华映资本早期就已经布局具身智能,取得了大量浮盈,但是如今具身智能企业动辄数百亿的估值已经让人感到迷茫。在这种情况下,脑机接口作为通向AGI的另一条道路,就显得更具性价比。

孙玮指出,此次对格式塔的投资,是华映资本18年历史上天使轮投资最重的一笔。

某种程度上,这是AI行业资本泡沫的一种正面溢出效应。

此外,在脑机接口的叙事中,即使最终无法通向全脑读写,但临床应用仍然有望在中期撑起可观收入。

格式塔已经将疼痛抑制作为临床应用的首个场景。彭雷透露,格式塔计划在今年年底正式发布第一代产品、首批临床数据、科研论文以及 AI 模型层面的进展;此后大约用一年半时间完成大规模临床、提交认证并走完获批流程;目标是在后年(2028 年)上半年,拿下全球第一张用于超声脑结构调控的三类医疗器械许可证。

通过非侵入的超声治疗,其产品将能够帮助患者的疼痛等级减半,一次治疗的疗效可持续约两周,临床适应症包括带状疱疹后神经痛、肌纤维痛、三叉神经痛、癌痛等神经病理性疼痛的亚型——这些都是现有药物难以有效控制、又容易带来成瘾风险的“硬需求”,一旦成真也将有助于解决全球面临的芬太尼药物问题。

属于脑机接口的那颗“红蓝药丸”,或许未必能真正造出来,但这波融资热并非无源之水,其第一个可供检验的节点已经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