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铁舰长 / 编辑：冷小军
提起德国陆军元帅，军迷想到的往往是耀眼的曼施坦因、隆美尔、莫德尔等人。
保卢斯的名声则完全不同，他的名字几乎与斯大林格勒画上了等号。
1943年2月，保卢斯率第六集团军残部投降，成为德国历史上第一位向敌军投降的陆军元帅。战后很长时间里，这件事几乎决定了他的全部历史评价。
不少军迷甚至给他贴上了"德军最无能元帅"的标签。
这种评价似乎很有道理：一位集团军司令，把德国精锐部队送进了包围圈；面对苏军合围没有果断突围；最后还违背希特勒的暗示，没自杀，投降当了俘虏。
但如果时间回到1942年甚至更早，保卢斯给人的印象却完全不同。
当时德国陆军总参谋部普遍认为，他是一位能力很强、做事严谨、极具培养价值的高级军官。希特勒、陆军总参谋长哈尔德和不少同僚，都对他评价不低。
那么，问题在哪里？
从参谋成长起来的集团军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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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卢斯生于1890年，出身并不显赫，既没有普鲁士贵族背景，也没有像曼施坦因那样出自传统军人世家。
1909年，他以候补军官身份进入德意志帝国陆军，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主要担任参谋职务，很少独立指挥大部队。
战争结束后，德国陆军被《凡尔赛条约》限制到十万人。能够留在国防军继续服役的人都是是精英。
保卢斯顺利留任，并长期在参谋系统工作。从营、团、师一级参谋，到军级参谋，再到陆军总参谋部，他几乎走完了一名德国职业参谋军官的全部成长路线。
德国陆军历来重视总参谋教育。
一名优秀参谋，不只是写文件。他要计算部队每天需要多少弹药、燃料和粮食，要规划铁路运输能力，要推演敌军可能采取的行动，还要不断修改作战方案。
1939年波兰战役、1940年法国战役期间，保卢斯一直担任重要参谋职务。1940年9月，他出任陆军总参谋部第一军需总监。
这个职位名称容易让人误解，其实并非单纯负责后勤，而是陆军总参谋部负责作战计划的重要岗位之一。保卢斯参与了德军东线作战方案的推演和修订，因此进入德国最高统帅层的视野。
这里需要说明一点。有人把保卢斯称为"巴巴罗萨计划设计者"，这种说法并不准确。
"巴巴罗萨计划"总体由陆军总参谋长弗朗茨·哈尔德主持制定，保卢斯更多负责具体方案研究、兵力部署和计划完善。他是一名重要参与者，但谈不上总设计师。
这也反映出他的特点。他善于完善计划，也善于执行计划。至于计划是否应该改变，则很少由他主动提出。
1942年1月，德军名将瓦尔特·冯·赖歇瑙突发脑溢血去世。谁来接任第六集团军司令，成为德国陆军面临的问题。
最终接替赖歇瑙的人，不是前线那些久经沙场的装甲兵将领，而是几乎没有集团军指挥经验的保卢斯。
希特勒为什么会选择他？原因并不复杂。
第一，第六集团军此前战绩辉煌，需要一位能够稳定执行命令的人，而不是喜欢冒险的指挥官。
第二，保卢斯工作认真，执行力极强，很少与上级发生冲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1942年的德国，战争已经不像1940年那样顺利。
希特勒越来越多的干预作战，他喜欢听话的人。保卢斯正符合这一要求。在战争顺利的时候，这种性格没有问题。
1942年夏季，德军发动"蓝色方案"，向苏联南部全面推进。
第六集团军连续突破苏军防线，渡过顿河，一路逼近伏尔加河。整个推进过程中，保卢斯表现得相当稳健。
他对部队调度十分细致，各军之间配合也很流畅。德军不少参谋后来回忆，第六集团军在1942年夏季的组织能力，仍然是德国陆军一流水平。
斯大林格勒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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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8月，第六集团军抵达斯大林格勒外围。从军事角度看，这座城市的重要性主要有两个。
第一，它位于伏尔加河畔，是苏联重要的交通运输线。第二，它掩护着德军向高加索油田推进的北翼。
最初保卢斯的设想，是依靠炮兵和空军迅速压制守军，然后以步兵和工兵逐步推进，占领主要工业区和港口。
但事与愿违。9月中旬以后，崔可夫指挥的苏军第62集团军，不断从伏尔加河东岸获得补充。双方围绕马马耶夫岗、红十月工厂、街垒工厂和拖拉机厂展开反复争夺。
很多建筑今天属于德军，明天又回到苏军手里。一栋楼往往要争夺数天甚至数周。
德军原本擅长的机动作战，在废墟中几乎发挥不出来。坦克难以展开行动，空军在近距离混战情况下，也难以提供援助。
更大的危险，出现在城市外面。
由于德军主力都被吸引到市区，两翼防线主要交给罗马尼亚第三、第四集团军承担。这些盟军装备落后，反坦克能力有限，却要防守漫长的战线。
苏军最高统帅部很快注意到了这一弱点。一场决定第六集团军命运的反击，已经开始酝酿。
天王星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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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11月19日清晨，苏军发动"天王星行动"。最先遭到打击的，正是负责两翼的罗马尼亚军队。
苏军西南与顿河方面军，以猛烈炮击突破罗马尼亚第三集团军防线。次日，南面罗马尼亚第四集团军亦遭打击崩溃。短短四天后，两路苏军便在卡拉奇附近会师。
结果，第六集团军和第4装甲集团军一部，共约25万人被包围在斯大林格勒地区。直到今天，还有人认为，保卢斯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提前发现苏军的反攻。
这种说法并不完全准确。
事实上，德军情报部门早已发现苏军正在集结兵力。保卢斯本人也多次向B集团军群司令魏克斯，以及陆军总参谋部报告：两翼盟军兵力薄弱，希望加强防御。
现实是，保卢斯第六集团军所属的B集团军群的分布绵延千里，兵力早已捉襟见肘，无法及时赶来援助。斯大林格勒两翼的风险，德国高层并非不知道，而是没有能力及时解决。
真正决定保卢斯历史评价的，是该城合围完成之后的三次选择。
第一次，是要不要立即突围。
11月22日，包围圈尚未完全稳固，第六集团军仍拥有相当数量的坦克和机动车辆，燃料虽然不足，但还有组织突破的能力。
不少军长认为，应当马上向西南方向突围。保卢斯也意识到，时间拖得越久，希望越小。于是，他向希特勒请求撤出斯大林格勒。
回答只有两个字——坚守。
希特勒认为，第六集团军完全可以依托现有阵地，坚持到援军到来。同时，戈林向元首保证，德国空军每天能够向包围圈空运500吨补给。
后来的事实证明，戈林的承诺根本不靠谱。
按照德军自己的测算，第六集团军每天至少需要六七百吨补给才能维持基本作战能力。即便在天气良好、运输机数量充足的情况下，德国空军也很难达到这一水平。
整个空运期间，日均运输量只有一百吨左右。恶劣天气出现时，甚至不足五十吨。
粮食越来越少。燃料越来越少。炮弹也越来越少。包围圈里的第六集团军不断失血。
很多人后来批评保卢斯，为什么没有违抗命令突围。这恰恰暴露了他的性格。
几十年的参谋生涯，让他养成了一个性格：擅长计划，却不敢当机决断。
对于一名参谋来说，这或许没什么问题。对于一名集团军司令来说，这是致命缺点。
冬季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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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12月12日，曼施坦因开始实施"冬季风暴行动"。
他率领霍特大将的装甲突击集团，从科捷利尼科沃方向北上，希望打开一条通向斯大林格勒的通道。
最初几天，德军推进速度很快，连续突破苏军数道防线，推进到距离包围圈不足50公里的米什科瓦河附近。
包围圈里的德军已经能够听见远方炮声。不少官兵相信，再坚持几天就能获救。与此同时，曼施坦因不断建议保卢斯主动向西南突围。
按照他的设想，第六集团军不需要全部车辆，只要集中还能行动的装甲部队和步兵，与救援部队相向而行，就有机会脱离包围。
问题依然回到了原点。保卢斯没有得到希特勒的批准。
第六集团军此时的状况，比之前更加恶化。大量坦克因为缺乏燃料已经无法行动。许多马匹早已被宰杀充饥。伤员数量不断增加，能够投入战斗的兵力持续下降。
保卢斯向曼施坦因回复，除非元首下达命令，否则集团军不会擅自行动。
有人认为，这是典型的优柔寡断。
也有人认为，即便当时开始突围，第六集团军能够成功撤出的概率同样有限。苏军已经在米什科瓦河地区部署大量兵力，救援德军的装甲部队自身也兵力不足，很难完成如此规模的接应。
但苏军发动了“小土星行动”，威胁到德军整个南方战线的退路和罗斯托夫咽喉，曼施坦因不得不停止救援……
第六集团军突围的机会彻底丧失了。
一封晋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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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1月30日，希特勒突然下达命令，晋升保卢斯为陆军元帅。
这本应是德国军官一生最高的荣誉。可所有人都明白，这份命令背后的真正含义。
德国历史上，从未有陆军元帅向敌军投降。希特勒希望保卢斯明白，作为一名元帅，他应该选择自杀。
保卢斯没有这样做。第二天，苏军杀入第六集团军南部指挥部。保卢斯宣布停止抵抗。
2月2日，残余德军全部放下武器。历时五个多月的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德国第六集团军覆灭。
战役中，轴心国在斯大林格勒地区投入兵力超过百万，最终损失极其惨重。德军第6集团军及配属部队大部被歼或被俘，成为德国陆军在东线最沉重的失败之一。
保卢斯也成为德国历史上第一位向敌军投降的陆军元帅。
如果他选择自杀，会改变战役结局吗？显然不能。如果他违抗命令突围，就一定能够成功吗？未必，但至少存在机会。
从战俘到纽伦堡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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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的保卢斯，又一次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在苏联期间，他改变了自己的态度，加入"自由德国民族委员会"，公开呼吁德国结束战争。
1946年纽伦堡审判期间，他作为证人出庭，证实德国进攻苏联的计划属于长期准备，而非临时决定。
有人认为，他已经背弃了德国。也有人认为，经历斯大林格勒之后，他终于认识到战争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
1954年的保卢斯
参谋能当好统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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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看能力，保卢斯并非庸才。
德国陆军总参谋部不会让一个平庸军官长期担任重要岗位，第六集团军在1942年夏季能够一路推进到伏尔加河，也说明他的组织和指挥能力达到德国陆军高级将领的水准。
他的性格和职业习惯，在斯大林格勒才真正暴露出来。
参谋军官的职责，是不断完善计划，让执行更加精确。统帅面对的，却是战场上变化的环境以及当机立断的选择。
当地图上的箭头已经失去意义，当上级命令明显违背战场现实，统帅必须承担责任，甚至违抗命令，为部队寻找出路。
这一点，曼施坦因能做到，古德里安也做过，甚至隆美尔也多次与希特勒发生激烈冲突，保卢斯始终没有跨过这道门槛。
但如果把第六集团军的覆灭败归咎于他，同样有失公允。希特勒的错误判断、德国统帅部对苏军实力的低估、轴心国防线薄弱，以及空运计划的彻底失败，共同造成了第六集团军的结局。
但作为集团军司令，保卢斯必须承担自己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