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实习医生小王# 在夜色中来到空旷的医院食堂。食堂仅剩少数档口营业，保洁阿姨让他并入一桌就餐，方便集中清扫、按时下班。桌上坐了四五名心外科轮转的实习生，都是小王的同届同学。一名体格健壮的年轻男医生身着刷手服、留着浅胡茬，他面前杯盘狼藉，显然用餐完毕，正随口点评着众人白天的工作。

　　“下午接的主动脉夹层急症入院病人，你们太慌了。”医生语气严肃，“急诊已经完善主动脉CTA、心电、血压监测，上级也和家属沟通到位，主刀是教授，手术方案明确。我们的任务就是严密监护生命体征、稳住血压心率，把患者安全交接进手术室。乌拉地尔不是已经挂上了么？医生慌乱会加重家属焦虑、削弱信任感，以后接诊一定要沉稳果断。”

　　一名实习生含糊开口：“师兄，患者才35岁，要做全弓置换，直面生死，我实在有点怵。”

　　“别过度共情，别给自己加心理包袱。”师兄淡淡说道，“心脏大手术早已不是老年人专属。今天手术的病人有5位比他年轻，另外几例有先心病患儿、感染性心内膜炎合并瓣膜赘生物的大学生、室缺伴瓣膜反流的中学生，还有冠脉病变搭桥的肥仔，他在年轻病人里也不算是病情最特殊的。”

　　有人追问：“师兄，主动脉夹层病人的全弓置换已经是四级高难度手术，那名中学生的手术难点在哪？”

　　师兄侃侃而谈：“难点是室缺继发多瓣膜联合病变与青春期发育难题。室间隔缺损会造成心内分流、打乱血流动力学，长期异常血流冲击，会牵拉、扩张瓣膜瓣环，导致主动脉瓣脱垂、二尖瓣反流，相当于水管长期压力紊乱、阀门磨损漏液。高速血流还会损伤心内膜，诱发感染性心内膜炎，进一步破坏瓣膜。即便缺损日后自愈，瓣膜损伤也不可逆，仍会继续发展。手术需要同时矫正缺损、处理瓣膜问题，难度大幅增加。”

　　他语气转沉，补充了手术的特殊取舍：“患者处于青春期，心脏仍在发育。人工瓣膜尺寸固定、有使用寿命，患者日后需要多次翻修手术，还得终身抗凝，伴随出血、血栓风险。临床最优方案是自体瓣膜修补，但近期科室情况特殊，牛主任大病初愈，无法开展复杂手术；杨主任吃了官司，小红苕、小音符铺天盖地的谩骂，被暂停手术权限。教授们反复评估、充分告知家属后，只能选择次优方案，室缺修补+人工瓣膜置换。”

　　小王听闻，心中一阵唏嘘。他曾观摩过杨主任的弓置换手术，技艺极为精湛。手术终末停体外循环、心脏复跳后，杨主任用棉球轻拭血管吻合口，棉球始终洁净无血丝。全弓置换需要缝合八个血管端口，大血管高压下极易渗血，常规手术都需要助手补针加固，杨主任的缝合一步到位、零渗漏，无需二次修补，让一众倦怠的观摩实习生精神为之一振，极为惊叹。如今杨主任境遇落差，令小王十分惋惜。

　　又有同学提问：“近几年年轻心脏病人是不是越来越多？心内科老师说年轻心律失常、心肌病、感染性心内膜炎患者比以前多了。”

　　师兄眉头微皱，道：“霁彩前锋，科室集中完成一批先心病择期手术，积压病例集中释放。再加上牛主任生病之后，有几位教授负气出走友商，分流病患，我们的接诊数量并无明显变化。年轻人的心脏手术主要是先心病。先心病如果平常没有症状，只能在病人因为其他原因去医院就诊的时候，经过听诊、心电图、超声等检查顺便发现。这几年群众就医需求充分释放，顺带确诊了不少之前症状隐秘的先心病。比如小朋友冬天发烧十到十二次很正常嘛，去医院检查的次数多了，总会查出什么，毕竟肺部感染会加重心血管负担，充分暴露心血管症状表现。心内科那些病人经治之后也会转过来做手术。”

　　说完，师兄兀的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笑道：“你们慢慢吃，这慢性子可做不了外科。我再回病房看一下就下班，24小时的班硬生生熬成了36小时。”

　　众人含饭含糊应和。看着师兄匆匆离去的背影，小王心想，还是呼吸科的学习任务更轻松些。比如说，今天他学到的内容：为什么上星期阳了嘤嘤嘤来诊的病人至多开一盒小分子，这星期阳了嘤嘤嘤来诊的病人除了小分子还要搭上氨溴索、美罗培南、粒细胞刺激因子、免疫球蛋白、去甲肾上腺素、什么什么拉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