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了，无法复活，过去的成绩清零。
有人开心，有人很开心，因为每死一个人就意味着少了一个竞争者。
孩子们继承了家长们的焦虑与冷漠，并代代继承下来。
直到某一天，有人想：
“存在，就合理吗？”
然后，“聪明镇”崩塌了。
作者｜王重阳Lp
编辑｜晶晶
排版 | 苏沫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算上《凶宅专卖店》《乩身》，再加上这部《聪明镇》，陈妍霏今年目前有三部悬疑灵异类作品上线。不过《聪明镇》的灵异色彩不算太浓郁，较之前两部而言也难有可比性。
毕竟它是首部根据伊藤润二作品改编的华语剧作，且由伊藤润二本人担任监制。属于将日式惊悚元素与角色移植过来的本土化故事，总体观感上较为特殊。
虽然该剧目前评分不高，且大多数看过剧的内地观众可能无法接受一种伊式“大杂烩”，加上对伊藤润二作品的一知半解，所以《聪明镇》还未上线前会给人一种错觉，以为是类似《寂静岭》这种纯度较高的恐怖片。
实际上仅从以上三部作品的主题分析，就知道无论“灵异”还是“悬疑”，不过是一种包装手法，《凶宅专卖店》讲的是温情，《乩身》讲的是责任，《聪明镇》就有意思了——
它讲的是宝岛版“X水中学”，以及一群为了让孩子实现自己未曾过上的人生而疯魔的家长。
所以这部剧其实没有“鬼”，雨过天晴后只有学生的迷茫和家长的内疚。
这个主题，相信很适合东亚家庭观看。
何况这次“做错事”的家长是梁咏琪。
老辈子观众看预告片就坐不住了，特别是梁咏琪每次眼瞅着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女儿”做沉思状时，脑海中就会想起“喜欢看你轻轻皱眉，叫我胆小鬼……”
就挺应景的。
01
代入感超强
关于《聪明镇》的负评也可以理解，因为把它的剧情只保留头尾的话，其实只讲了一件事：
你（家长）为什么要逼我（孩子）满足你的欲望？
从这个角度看，梁咏琪饰演的妈妈何丽芬无疑是失败的，离异、落魄，为了让女儿佳琦（陈妍霏 饰）考上理想的学校和专业，带着女儿搬去了一个叫“崇明镇”的地方。
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这个镇子上有所“崇明补习班”，号称升学率100%，且办学宗旨颇具社达精髓：
“只有成绩优异，才有资格生存。”
在女儿佳琦眼中，车子进入山区，崇明镇的轮廓渐渐浮现，它坐落在群山环抱中，终年雾气不散，天空阴郁恰似自己的心情——
佳琦不是没有考上，只是她考的专业不是妈妈期待的。所以她被迫来到这里，需要用一年时间重考。何丽芬对此的解释是“为你好”，她的理由很充分：
你选的那个破专业将来怎么找工作？我为你选的医学系才是王道。你还小，不知道输在起跑线上有多糟糕。
每念及此，何丽芬的眼神是炙热的。在她看来，自己的人生也就这样了，女儿是她生存的唯一理由。
但佳琦不这么想，她只感到窒息。
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母女二人见到了奇怪的教授（赵文瑄 饰）、奇怪的同学和奇怪的镇民，还有传说中奇怪的血玉果。这个血玉果是崇明镇的实际统治者——
有了它，才有了100%升学率的神话。
教授凭着血玉果招收学生，镇民凭着血玉果害人敛财，学生凭着血玉果升学。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没有人觉得血玉果有什么不好，何丽芬也这么想。
她放弃了一切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女儿的未来。渐渐地这种心态开始扭曲，何丽芬把血玉果的叶子放进佳琦的饭菜里，据说叶子也有奇效，人吃了会变聪明。
不止她这么想，很多家长都这么想。大家为了买血玉果的叶子抢破了头，不服输的学生见到叶子甚至直接放进嘴里嚼。
尚有理智的佳琦觉得这个镇子太不对劲了，大家把考试分数看作活着的资格，谁分数高就能获得其他人的追捧，学生失踪了、死了没人管，所有人只在乎每次考试谁第一、谁垫底。
说到这里，相信已经有人开始代入现实了。
那么说好的伊藤润二在干嘛呢？
他在搞氛围。
02
社达实验场
崇明镇的存在有个前提——
它本是矿业小镇，随着资源枯竭，这个小镇几乎人去屋空。“崇明补习班”让整个镇子重发生机。家长来了、孩子来了，消费带起来了，留守镇民富裕了。教授也凭着血玉果成为小镇的精神领袖。
为了钱和孩子的镇民多少都知道教授的勾当，但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这样做不对，他们可能不了解大山外的城市里，人们同样在残酷“厮杀”着。可他们知道如果没了补习班，小镇就真的不存在了。
无论为了利益还是孩子，镇民们都选择缄默，甚至有些人想要取而代之。
这个设定类似Reddit恐怖故事《博拉斯卡》，德里斯金小镇的居民们都知道某个家族几十年间在做一些恶心的勾当，但利益捆绑促使他们装聋作哑。
直到年轻一代的出现。
置于《聪明镇》里，这个打破规则，拒绝被规训的年轻人就是佳琦和她的小伙伴们。
在真相大白前，佳琦经历了什么呢？
被霸凌、被排挤、被孤立。
她成绩不好，成绩不好的学生在这里是垃圾。不用教授和老师做什么，学生们会自动排斥这样的“垃圾”。成绩好的学生以及想要成绩好的学生都是这个规则的守护者。
有人为了读书头悬梁锥刺股，结果脑袋被钢勒断了，只能双手捧着脑袋走路。
有人为了考第一名享受同学的追捧，走火入魔，拿血玉果当饭吃。
有人为了拿到别人考试心得不惜侵犯对方。
还有人为了保持“完美的自己”最终香消玉殒。
每一个人都对应着伊藤润二的经典角色，富江、双一、蛞蝓女等等。这些日式恐怖元素也对应着高效、无人情的现代社会，特别是东亚社会暗戳戳地弱肉强食。
大而化之地理解，补习班乃至崇明镇都是社会在建立了统一的评判体系后落实到现实的载体，家长、孩子成了单一量化标准的产物。血玉果只是创作出来的象征，它可以是现实中人们获得成功的各种易能加持，在学生身上就是“考试力”强不强。
学生相信成绩好，就能让自己成为比父母更优秀的人。家长也是这么想的。
教授利用了这种人性，在镇上搞出了一场人体实验。他把学生作为耗材使用，优胜劣汰，可优胜者最后都成了佳琦眼中“歪着脖子看人”的怪物。而失败者，都成了滋养血玉树的养分。
好在佳琦的执念战胜了母亲和小镇的执念，她的执念就是：
我想任性地、按我的意愿活着。
然后她成功了。
不止是她，连妈妈也被“策反”了。
03
聪明镇崩塌
何丽芬在剧中有一句话特别让人窒息：
“你是我生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这是她罔顾女儿心愿强行把她带来崇明镇的理由之一。
何丽芬像很多来到小镇的家长一样，用“为你好”的蛮横把孩子送进地狱。他们不觉得这样做有错，因为他们已经成为被规训成功的产品，即便本身“失败”了，他们也有义务培养下一代“产品”。
在他们看来，成功有一套硬核标准，在成功面前，个人的主体性和自我感受都可以被忽略。
这套价值标准得以让血玉树和血玉果继续统治小镇，而教授不过是一个执行者。
有人说《聪明镇》里大多数角色都是反常理、反人性的。在观众看来可能是这样，但如果抽离观众的身份，看看东亚文化持续灌溉下的社会日常呢？
单就内地而言，每年高考季有人在湖边拉横幅喊着“不要轻生，人生有无限可能”抽象吗？因为真的有人轻生。
每年考场外自发组织起来无理阻挠车辆通行的家长们抽象吗？他们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孩子的未来最重要，未来在哪里？未来在一分之差上。
每年都有新闻报道说某某学生赶时间，交警或热心群众开车速通考场抽象吗？全社会自上而下都觉得如果不高考，不上大学，人生就完了。
很难一言既定这些是对是错，因为这是一种已经形成的惯性思维。
“崇明补习班”就是这种观念的产物。
那么再说一个更“恐怖”的：
现在考大学已经是初代版本了，大家早就开始忙着考研……
《聪明镇》有创作硬伤，比如恐怖元素融合得生硬，太多太复杂。恐怖符号和思想内核脱节，最后结局也显得仓促。但它讲了一个特别现实的事情：
人死了，无法复活，过去的成绩清零。
有人开心，有人很开心，因为每死一个人就意味着少了一个竞争者。
孩子们继承了家长们的焦虑与冷漠，并代代继承下来。
直到某一天，有人想：
“存在，就合理吗？”
然后一群人开始应和：
“对啊，存在就合理吗？”
然后，“聪明镇”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