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飞鱼

来源 | 她刊

《妻子的浪漫旅行》播到第八季，已经离《再见爱人》很近，离节目名中的美好愿景很远了。

旅行不浪漫，主角也不是妻子，而是孙杨，aka“高需求宝宝”。

在领队孙杨的带领下，四对夫妻的圣彼得堡之旅堪称人在囧途。

前一天，众人在28度的室内，一边流汗，一边猛喝孙杨点的8壶热茶；第二天又被带错方向，原本步行10多分钟就能到达电车站，一行人愣是在寒风中暴走了50多分钟，还与目的地渐行渐远。

最后一天，孙杨帮秦昊伊能静打车，结果定位错误，两人走了半天上车后，司机掉了个头，又把他们送回了原点。

即便解决问题的经验和能力明显不足，但孙杨仍旧执着于维系一个可靠、权威的表象。

网友精辟地用“婴爹二象性”，形容时刻需要被哄，又不容别人质疑的孙杨。就连夫妻俩拿“老公”“老婆”当逗号用的对话习惯，也被观众品出了一丝和领导同事互称职级的班味。

然而，节目的问题，不仅仅在于孙杨。当本独属于妻子的浪漫旅行变成夫妻同行，双方都困在原有的关系模式中，那些对个体魅力的挖掘、对婚姻关系的深入反思，便无从发生。

《妻子的浪漫旅行》就这样变成了《夫妻的糟心旅行》，女明星在节目中又当妻子，又当妈。谁能想到，8年前这档节目开播时，铺天盖地宣传的可是让妻子跳脱出家庭，找回自我，也让夫妻双方，有机会重新审视婚姻关系。

与孙杨同行

妻子的浪漫旅行，正在变成折磨妻子们的旅行。

俄罗斯之旅第三天，孙杨为大家安排了复古观光电车之旅。车站距酒店需步行10多分钟，可由于俄罗斯导航信号不好，再加上孙杨没收到导演组给的最新坐标，一大群人一出酒店就被带反了方向。

旅途中走错路再正常不过，不正常的是，沿着错误的路，坚持不回头地走下去。

期间，李纯觉察到了左拐右绕的不对劲，伊能静建议孙杨共享坐标，大家一起导航。她委婉地把问题揽在自己身上：“因为我年纪大了，我不太适合这样绕一大圈”。

共享坐标后，马頔也提出，目前走的方向和自己导航显示的不一致。

但孙杨充耳不闻，只是大手一挥，肯定地说着“继续往前”“就跟着这个导航走”。

于是，一行人就这样在寒风中暴走了50多分钟，包括年近六旬，穿着带跟靴子的伊能静、45岁的金莎、感冒的秦昊和腰疼的李纯。

直到导演组多次上前提示孙杨方向有误，他才真正接受并承认走错了的事实。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他依旧坚持在明知上午唯一一班电车发车时间已过，且经费紧张的情况下，打车去电车站看看。万一车还在呢？

伊能静不接受。她直接带着其他两对夫妻去坐地铁，最后靠主动询问路人，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其他人尚能直接离去，张豆豆作为他的妻子，却只能留下。

听到丈夫要打车去电车站，张豆豆先用一套AI式话术开场，表示理解、肯定，再循循善诱地输出建议，俨然已是“高级幼教”，但还是没能劝住。

最后，满足孙杨亲眼见到空空如也的车站的需求后，张豆豆还得用一套安慰话术作结：“老公，我们都很肯定你”。

有网友看完节目两天，还在冥思苦想：为什么要去车站等一辆已经开走的电车？电车站里到底有什么？

孙杨则用一套体育精神的逻辑，解释了他的电车站执念。不管车还在不在，他都要去看看，以此证明他努力过，他可以到达车站。这就是他一贯以来做事的方式，永不言弃。

然而生活不是训练和竞赛，这番刻舟求剑的努力行为，浪费了团队的经费，无谓消耗了妻子的精力。一番努力最终换来的，或许只有他犯错后脆弱的自尊心。

而在这趟“妻子的浪漫旅行”中，留给妻子张豆豆的，没有浪漫，只有加倍的情绪劳动。

孙杨并非不负责任，只不过他喜欢一切事务大包大揽，又碍于作为运动员，社会经验不足，常常把情况一再搞糟。

从在大家都不需要的情况下，执意要给行李箱打膜，到28度室内喝热茶，再到电车事件，孙杨的奇葩事迹轮番登上热搜，这一季“妻子的浪漫旅行”似乎变成了“与孙杨同行”。

面对孙杨，伊能静因为把“就怕人笨还勤快”，包装成“你要有配得感，就算什么都不做，你也值得被爱”，获封“高情商糊弄大师”。

口无遮拦的马頔、脸上不藏事的孙丞潇，则成了一线吃瓜的围观群众代表。

观众们找到了吐槽的新乐子，审判的新对象，然而这些个人争议之外，节目已经面目全非。

主体从妻子变成了夫妻，浪漫变成了受苦，妻子们走出家庭后的立体、多面和做自己时的魅力时刻，被秀恩爱或争吵的片段取代。

马頔和李纯挑家具讨论时的强势、伊能静对秦昊不常回家的抱怨，都被掩盖，更深入、多元的夫妻关系探讨，也随之消失了。

看到现在，谁还记得这档节目，其实叫作“妻子的浪漫旅行”。

 “妻子”的浪漫旅行

妻子，本是这档节目毋庸置疑的主角。我们曾经在节目里看到过不同女性的生猛、自洽，也真切地与她们的焦虑共情。

前两季的制片人李甜表示，节目想要让处于不同人生阶段的女性，暂时卸下家庭的社会身份标签，享受一场同性之间完全放松的旅行。

于是，前四季中，女明星们一同踏上前往欧洲、澳洲、东南亚的旅途。她们的丈夫则在演播室里观察，与妻子隔空对话，也与其他丈夫互相交流。

尽管几位女明星聚在一起，聊的话题还是离不开家庭、婚姻、生育，但当她们开始跳脱出家庭关系，重新讲述自我，那些扁平化标签背后，作为一个立体的人的魅力，开始展现。

第一季节目播出前，最受争议的嘉宾是程莉莎。

那时的她，在家相夫教子，演演话剧，已经淡出荧幕7年。唯一一次出圈，是因为写了篇跟丈夫郭晓东回山东老家过年的长文章，备受抨击。

城市长大的她，第一次在农村过年，在女人不能上桌的村子里，被长辈特批和老公一起吃饭。受到各路亲戚“检阅”后，她被嫌弃太瘦难生养，当晚就收到了亲戚送上的催生秘方。

但在文末，她表示夫妻间还是应该相互理解包容，并对那些深爱着农村小伙子的城里姑娘们喊话：“爱他，就陪他回村里过年吧！”

一时间骂声一片，大家都认定她是嫁给凤凰男的恋爱脑，爱到失去自我，太卑微了。

风波一年后，程莉莎参加《妻子的浪漫旅行》，依旧满心满眼里都是丈夫，看上去和“独立大女主”一点儿也不搭边。

她不管不顾地向周围人倾泻对丈夫炽热的爱意。说起主动追求对方，她的语气稀松平常，丝毫不觉得女追男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恋爱时，也是程莉莎付出得更多。只要对方想她，她就立刻飞去见，节日不需要对方送礼，但自己一定会送。她认为，“结果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高不高兴这么做”。

一番输出下来，连被诟病为“恋爱脑”的谢娜，也向她投以敬佩的目光：“酷翻了”。

一旁的应采儿起初还有些不以为然，点评道：“我觉得你活在你的世界里。”

程莉莎果断回应：“很好啊，我干嘛要活在别人的世界里。”

话毕，应采儿的表情瞬间从唏嘘变成了欣赏，双眼放光地称赞：“嗯！我喜欢！”

这股为爱义无反顾的生命力，扭转了大众对程莉莎的负面评价。

毕竟，当我们指控一个人是恋爱脑时，真正想诟病的，其实是一陷入爱情便失去自我的状态，而程莉莎的爱意，显然是自我驱动下的真诚表达，主打一个我付出，我乐意。

更重要的是，这种自洽，不仅仅体现在她对丈夫的付出上。

当应采儿锐评程莉莎的睡衣、发型老气时，程莉莎丝毫没有觉得被冒犯，她毫不在意地表示，反正我觉得好看就行。

启程去欧洲前，程莉莎提起自己没忍住去打了两针肉毒，脸僵到不会笑了，而后，应采儿便三番五次地调侃这件事。

两人因撕小票意见不合而争吵后，这些互动被视为女明星互撕的蛛丝马迹，网友们迅速站队，脑补大大咧咧的应采儿，看不惯程莉莎的做作矫情。

然而事实是，节目结束两年后，因这趟旅行结缘的程莉莎、应采儿与颖儿三人，还被拍到私下聚会。

当年节目接近尾声时，程莉莎就曾满眼温柔地看着这几位旅途好友说：

“亲爱的，我看过一句话，说得特别好——要和让你觉得舒服的人在一起。什么是舒服？舒服就是通过那个人，你开始喜欢自己。通过你们，我开始喜欢自己。”

这种“舒服”的关系，是相互的。

录节目时，颖儿刚生完孩子几个月，整个人笼罩在产后焦虑中，在旅行中有时会不在状态。

为了确保生完孩子后仍有戏拍，她坐月子时便开始减肥瘦身，尽快恢复状态。即便如此，戏约还是大大减少，有人甚至劝她不用拍戏了，好好带孩子就好了。

她对着几位生育过的女明星，有些情绪崩溃地说：“你知道那种伤自尊吗？”

作为过来人的应采儿劝她放轻松，把它放到漫长的人生中看，会发现这都不算什么大事。

程莉莎温柔而坚定地鼓励颖儿，“你像天使一样，为什么没有自信”，并让颖儿不要放弃自己。

程莉莎深深地懂得，放弃的牺牲太大了，但当时的她，没能找到一个既不放弃事业，又能平衡好家庭的方法。

多年后，尽管她真心满足于为家庭倾尽心力的状态，聊起全职太太的生活时，话语中仍藏着挥之不去的遗憾。

这些不甘与难过，郭晓东从未听她提起过。他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眼眶湿润地说，这些付出妻子不说，有时候他真的会忘记。

观察室主持人陶晶莹对此感同身受，她在总结时突然哽咽。

怀孕生子后，身体气息的变化，让唱歌对于以歌手身份出道的她，突然变得很难。她想要去健身房练回从前的状态，又总是被各种事务干扰，出道28年后，才第一次举办大型演唱会。

听完后，各位丈夫纷纷拥抱并安慰陶晶莹，就连“猛男山鸡哥”陈小春也红了眼眶。

“夫妻的糟心旅行”

几位为人母的女明星聚在一起后，话题总绕不开家庭、婚姻，但男人聚在一起时，却很少会聊起彼此的另一半，聊起各自的亲密关系。

观众之所以怀念妻子旅行，丈夫观察的模式，是因为当丈夫也短暂跳脱出夫妻的固有相处模式，与妻子之间的距离被拉远后，反思才更可能发生。

在程莉莎被骂恋爱脑的同时，郭晓东也因不让妻子穿长度在膝盖以上的裙子，满意妻子“没有私自出行过”，被打成封建直男癌的代表。

他在演播室看着程莉莎向其他妻子说起婚后11年没有单独旅游过，听着她聊起放弃事业的难过，神色从原来的一派轻松转为凝重，忍不住和视频中的妻子一同落泪。

这些付出，郭晓东未必轻视，只是当他听到妻子的讲述，看到其他人惊讶、敬佩的眼神时，才更能从理所当然的日常惯性中抽离，更加意识到这份爱的沉重和珍贵。

节目中，他开始从第三方的视角，反思自己接电话的语气不够体贴，对爱的表达不足，也真心为妻子单独旅行后自在、自由的状态，感到开心。

更何况，不管夫妻之间再怎么亲密，那些关于生育的痛苦、作为母亲的责任心等等，只有和同性朋友倾诉时，才能获得感同身受的共鸣。

生完孩子后，张歆艺由于不断地喝汤催奶，一年半内胖了40斤，被节目组换下。和丈夫袁弘讲述后，他安慰她那只是个不重要的节目。而一旁的胡可则第一时间理解了真正让张歆艺受伤的，是那种被淘汰的感觉。

然而，当夫妻同时踏上旅程，丈夫还是那个丈夫，妻子还是那个妻子，他们都仍旧局限在习以为常的关系模式中，难以收获新的视角和反思。

甚至，由于摄影机的介入，在大众无形的目光注视中，一些亲密关系的表达还很可能失真变形，要么沦为扁平化的秀恩爱，要么因为用力过猛而翻车。

新一季中，金莎孙丞潇和马頔李纯两对夫妇新婚不久，随时把甜蜜的夸赞挂嘴边，旅途中总是沉浸在夫妻俩的小世界里。

然而，他们之间也并非总是恩爱完美。

为新房装修挑家具时，马頔像机关枪似地输出一堆数学计算式，着急地劝李纯放弃她看上的电视柜，李纯没有当场生气反驳，只是用平静的语气，让马頔“声音小一点”。

但在看到其他夫妻总是甜蜜地挽着彼此后，孙杨便坚持要张豆豆主动牵手，即使平常生活中，他的妻子从来不是一个黏人的人。

他多次像领导一样，提醒张豆豆“观察一下”，并在张豆豆因为手上拎着东西，不能及时响应时，挑剔指责对方。两人的拌嘴，甚至引得走在前面的孙丞潇金莎都忍不住回头看，主动调和，化解尴尬。

由妻子独旅改为夫妻同行后，旅途中，尽管丈夫是名义上的领队，但由于夫妻一体的观念，妻子往往会自觉承担起协助的任务，为丈夫兜底，一点儿没少操心。

出发前，张豆豆建议孙杨让大家都下个打车软件，避免落地后不好打车；第二天集合前，张豆豆不断催促孙杨出门，避免让别人等着。

但这些建议都没有被孙杨采纳，他反而责备张豆豆太着急，不给他面子。

更离谱的是，在孙杨把旅行安排搞砸后，其他人轮番安慰，表示理解和肯定，反而是本就一直在抚慰丈夫情绪的张豆豆开始反思，主动向金莎和李纯讨教如何表达爱，如何给予丈夫更多的情绪价值，让婚姻生活更和谐。

如今，在这个原本以妻子为主角，旨在鼓励女性找回自我的旅行里，妻子不仅没能卸下母职、妻职的标签，甚至还要在镜头前顾及丈夫的面子，照顾他的情绪，承担比日常更多的情绪劳动。

这样的出行体验，已经离所谓“妻子的浪漫旅行”很远了。

观众看完后，要么多了份乐子，要么气出一堆结节，而所谓浪漫，早已消失不见。

图片来源：公开资料，网络，视频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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