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收到2006年诺奖经济学家，哥伦比亚大学资本与社会研究中心主任，埃德蒙-费尔普斯（Edmund S. Phelps)昨天晚上在纽约家中因阿尔茨海默症去世的消息，享年92岁。在脸书上收到菲尔普斯夫人发来的消息，心中十分痛惜。

我是在2010年秋季访问哥伦比亚大学，菲尔普斯创立的资本与社会研究中心是跨学院跨系，直属校长领导的著名研究中心，成员包括众多诺奖经济学家，历届总统经济顾问，和美欧重量级的财经大佬。我熟悉的诺奖经济学家斯蒂格利茨，演化经济学家纳尔逊，转型经济学家萨克斯，都在其中。菲尔普斯虽然在经济学界久享盛名，为人却十分谦虚好学。他邀请我去讲演的题目，是挑战芝加哥学派卢卡斯的微观基础和理性预期理论。讲演前，他和我聊天，讲到他年轻时，在麻省理工学院当助教授，有一次被麻省理工学院经济学的大佬，1970年诺奖经济学家萨缪尔逊将了一军，问他是否知道违反高斯定律的分布函数。他当时答不出来，现在也不清楚，请我给他解释。我告诉他违反均衡理论基础的高斯分布（也叫正则分布）的概率分布函数有两种。一种是单峰的胖尾分布，均值存在，但方差无限大，而高斯分布是均值存在，方差有限。另一种是多峰分布，例如双峰分布或U形分布，均值无意义，方差无穷大。我们发现的金融危机和经济混沌，就出现这种双峰分布，完全打破新古典经济学和计量经济学的基本假设。菲尔普斯听了非常高兴。

我在正式的讲演中，指出卢卡斯的微观基础模型违背基本的概率论常识。物理学模型最基本的度量是粒子的自由度。经典力学一个粒子的自由度有6个，3个坐标，3个速度。卢卡斯建的岛屿经济模型有N个粒子，只有3个自由度，平均每个经济人只有3/N~0自由度。所以新古典宏观经济学宣称的自由人，实际上是没有自由度的市场奴隶。物理学的宏观是牛顿力学，微观是量子力学，不存在什么宏观经济的微观基础。真实的问题是为什么消费的波动和GDP的波动都不大，而且是一个量级，而投资的波动幅度比GDP大得多。原因在中观结构，就是金融和产业结构，其中垄断资本投机波动的冲击，比无数消费者和小企业波动的冲击大的多。所以凯恩斯经济学的微观-宏观两层次理论，应当发展为微观-中观-宏观的三层次理论。金融危机和产业结构的变革主要影响在中观层次。

与会者对我的讲演评价很好。他们说，普里戈金的理论非常深奥，但是我的解读非常好懂。会后，菲尔普斯立即邀请我成为他们中心的第一位来自亚洲的外籍成员。我得以在后来结交许多著名的经济学家和财经大佬。后来，菲尔普斯对中国非常感兴趣，在中国南方的多所大学当兼职教授。在特朗普对中国发动贸易战和科技战的时候，菲尔普斯公开批评特朗普的政策类似二战时意大利法西斯政党的麦索里尼。这需要多大的政治勇气。

菲尔普斯的晚年致力研究创新机制和演化经济的关系。他是一个始终居于时代前列的经济学家。愿他的工作和思想继续照耀经济学发展的道路。